在阿姆斯特丹,和全世界一起想像如何「好好老去」
2026/7/20
文/ 許華倚
這次到荷蘭阿姆斯特丹參加第23屆世界老年學暨老年醫學大會(World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Gerontology and Geriatrics, IAGG),最深的感受是:當人類愈來愈長壽,我們真正關心的,已經不只是如何延長生命,而是如何讓一個人在老年仍然活得有意義、有尊嚴、有自主,也和他人保持連結。
今年大會以「全球化世界中的幸福老化(Aging Well in a Globalized World)」 為主題,吸引來自79個國家、超過3,500位參與者,共有1,675場研究發表。內容橫跨老年醫學、心理學、社會工作、健康促進、成人教育、長期照顧、環境與公共政策,台灣也有近百位學者與實務工作者參與,包含IAGG亞太主席林正介教授,IAGG亞太秘書長詹鼎正教授,及中正大學林麗惠教授等。

台灣有近百位專家學者參與本屆 IAGG 會議,包含老年醫學、心理學、社會工作、健康促進、成人教育、長期照顧、環境與公共政策等,台灣老年學暨老年醫學學會(TAGG)舉辦台灣之夜,一起交流與討論如何提升台灣高齡者的健康。
幾天下來,我看到三個愈來愈重要的方向:健康老化、多元與包容,以及永續。
健康老化:不只看見失去,也要看見仍然擁有的能力
日本雖然是全世界最長壽的國家之一,平均壽命與健康餘命之間,仍有十年以上的落差。日本國立長壽醫療研究中心 Hidenori Arai 教授指出,一般民眾對「衰弱」的認識仍然不足,也因此容易錯過提早預防與介入的機會。
會中另一場演講則比較了「內在能力」(intrinsic capacity)與「衰弱」(frailty)兩種觀看老化的角度。
衰弱比較關注的是:哪些功能已經出現問題、誰的風險比較高、需要哪些醫療或照顧資源;內在能力則從一個人仍然擁有的身心能力出發,思考如何維持、強化,並讓這些能力在生活中持續被使用。
兩者都重要,但出發點不同。一個是從問題與風險出發,一個則比較接近健康促進與預防,關心「一個人現在還能做什麼」。
這也讓我想到揚生長期推動的自癒力。自癒力並不是等到疾病或失能發生後,才開始處理問題,而是從「3+1:飲食、運動、習慣與人際關係」出發,持續累積身體與心理面對變化、調節與恢復的能力。
談到可以改變的因素,比利時自由大學 Ivan Bautmans 教授則從「活力能力」(Vitality Capacity)談到,老化受到基因、分子、生理、營養、發炎與生活型態等多重因素影響,但在眾多可以介入的因素中,運動仍然是最關鍵的一項。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健康長壽與老化科學研究中心主任陳亮恭教授也提到,如果一個人在45歲時,肌肉量能維持在同年齡人口的前10%,未來肌力明顯下降的時間可能延後約十年。
這十年,不只是多走幾步,而是能不能自己上下樓、洗澡、出門,甚至生病之後,還有沒有力量重新站起來。

IAGG會議上與國際學者交流,左|前世界衛生組織高齡部部長 Dr. John Beard,建構健康老化架構的主要推手;中|揚生慈善基金會許華倚執行長;右|IAGG前任世界總會主席 Dr. John Rowe,他以共同提出「成功老化」理論模型聞名全球。
多元與包容:不要只用年齡定義一個人
今年另一個重要主題,是年齡歧視。
新加坡國立大學 Reuben Ng 教授談到,年齡歧視不一定帶著惡意,有時反而藏在「為你好」裡。
例如,認為長者不需要知道太多、不適合自己做決定;或在政策與服務中,把所有老人都想像成虛弱、依賴、沒有生產力的人。即使政策的出發點是照顧長者,如果過度以年齡劃分,也可能加深不同世代之間的不公平感。
比起只看年齡數字,他提醒我們,更應該看見一個人的角色、能力與真實需要。
一位七十歲的人,可能是病人,也可能是照顧者、志工、教師、創作者,或家庭中最能安定人心的長輩。當我們只看見「數字」,就容易看不見這個人仍然是誰。
會場外的戶外展覽Oud Roze,也讓我停留很久。照片中的人物多已七、八十歲,有人是同志,有人是雙性人。他們年輕時曾因自己的身體、性別或情感被要求沉默,也曾經歷排斥與孤獨。
其中一塊看板寫著 Antique Pink——古董粉紅。
「古董」不只是老,也意味著經過時間、不可取代。這些長者不是被歲月淘汰的人,而是帶著一整個時代的記憶,繼續活著、愛著,也努力成為自己。
所謂好好老去,不只是身體功能維持得好,也包括能不能被理解、被尊重,並且安全地成為自己。

此屆IAGG會展中心外的《Oud Roze》戶外特展,透過巨幅肖像與故事向第一代多元性別( LGBTQ+) 長者致敬。展覽深刻呼應「幸福老化(Aging Well)」內涵,展現不分性傾向及性別認同皆享有尊嚴與圓滿晚年的核心價值。
永續:氣候變遷也是高齡議題
這次大會也愈來愈重視氣候變遷。
倫敦大學衛生與熱帶醫學院 Shereen Hussein 教授指出,人口老化與氣候變遷,是21世紀兩個重要的全球變化,卻長期被分開處理。
高溫、洪水、野火、空氣污染與極端氣候,對任何人都有影響,但對高齡者、失能者與長期照護使用者的衝擊更大。照顧機構又高度仰賴電力、冷氣、供水、人力、藥品與供應鏈,一旦環境或基礎設施中斷,風險就會快速升高。
台灣大學社會工作學系趙曉芳教授的研究,則看見台灣長者的調適能力。有些長者會主動到公園、圖書館或公共空間避暑,也會改變外出時間與生活方式。
這是一種韌性。但我們也不能把責任全部放在長者身上。不是每個人都住在有樹蔭的社區,也不是每位長者都有能力前往公共空間。
好好老去,需要個人的自我照顧,也需要支持性的環境與制度。

開幕的音樂饗宴
把台灣長者的經驗帶進國際對話
這次揚生也與瑞典、荷蘭及台灣研究者,共同發表「跨文化與脈絡下的幸福老化 (Ageing Well Across Cultures and Contexts)」,從不同文化如何理解幸福,一路談到幸福感測量、數位健康識能,以及揚生的21天數位自癒幸福介入。
對我來說,這次不只是一次研究發表,更像是把揚生這些年在長者身上看見的事情,帶到國際場域中再確認一次:活得好,不只是健康,還包括意義、自主、人際連結,以及對生活仍有感受。
不同國家的長者,對幸福生活有不同答案,但健康、關係、選擇與被需要,仍然是跨越文化的重要核心。
從阿姆斯特丹帶回來的,不只是一批研究資料,反而是一個很簡單的提醒:老,不只是身體慢慢失去什麼,也可以是我們還能保有什麼。還能走、還能選、還能和人連結,也還能感覺自己的生活有意思。這大概就是我理解的 ageing well。

揚生慈善基金會許華倚執行長(右二) 與成功大學心理系楊馥助理教授(右一)、新生醫護專長照系劉智淇助理教授(中)、荷蘭鹿特丹大學健康政策與管理學院 Andrea De Palma 研究員(左二),及斯德哥爾摩幸福感研究中心 John Karsberg 研究員(左一),共組一個會議,探討跨文化與脈絡下的幸福老化(Ageing Well Across Cultures and Contexts)。



IAGG會議旁的公園,展現阿姆斯特丹這個充滿綠意的城市,搭配快速移動的單車上班族穿梭其中。
